当人类可敬的祖先从树上下来,在蛮荒的大地上站直了身子,惶惑的面对着神秘而幽深的大自然的时候,他们所感到的只有惊奇与惶恐。他们不知道天地万物何所来,风雨雷电何所使,四季更迭何所由,生老病死何所主。自然界对他们来说,只能凭直觉被感知,而不能用抽象思维去认知。他们还不能把内在世界与外在世界分开,仅能用想象去解释大自然,干预大自然的愿望,以平衡主体与异己的外部自然力的关系,补偿人在自然界面前所表现出的无能为力,于是就产生了神话。
就神话的产生而言,中西方神话并没有太大的差异。神话的产生无异于原始的宗教信仰,给予原始人们必不可少的希望和精神力量,帮助他们战胜当时恶劣的生存环境,并且促使他们积极思考,使他们的大脑得到一定程度的开发。而神的形象虽然是他们幻想出来的,但是却是他们自己的理想状态,起到了模范作用,使他们不断追求而不断进步。
中国和古希腊都有很多关于神的故事,或凄惨感人、或催人奋进、或宣扬因果报应、或扬善惩恶,不一而足。
中国的神几乎没有人性的缺陷,他们都代表了正义、庄严、秩序、服从与伟大。如女娲补天,在《淮南子·览冥篇》中称:“往古之时,四极废,九州裂;天不兼覆,地不周载,火滥炎而不灭,水浩洋而不息,猛兽食颛民,鸷鸟攫老弱。于是女娲炼五色石以补苍天,断鳌足以立四极,杀黑龙以济冀州,积芦灰以止淫水。苍天补,四极正,淫水涸,冀州平,狡虫死,颛民生。”女娲不辞辛苦造人之后再补苍天,而后却悄然而逝,不求任何回报,充盈着的是一种劳动崇高伟大、劳动可以改天换地的观念和民族的伟大创造精神以及博大爱心。再比如大禹治水十三年或八年,三过家门而不入。他身插来相,以民为先,沉重艰苦的劳动,使他股无完肤、足无胫毛,以至于骄体服足,肌肤溃烂。这些都充分表明,在价值观念上,中国神话重视个人应负的责任,强调个人在世界上的使命,倡导天下为公、大公无私、德行至上的道德伦理观,肯定人的社会性和社会责任,视个人主义为洪水猛兽,是支撑天下的杠杆。
而在希腊神话中的诸神除了少数几个之外大多数更具人性,有些甚至连人性都没有,更接近“魔”性,不仅不为人们着想,反而挑拨是非,幕后操纵,有的直接到下界调戏妇女,发泄愤恨,视人们如草芥。例如,万神之主宙斯就俨然是一个风流天子,他经常为人间少女的美丽而不能自持,变化之后,去同他们谈情说爱,生下许多儿女。在他的影响下,俄林波斯众神们便经常溜下山来,与民间的少男少女们做出许多风流韵事。同时,他们内部也经常勾心斗角,例如在特洛伊战争的最后决战中,众神就分为两派,各助一方,而这场长达十年的战争惨祸就是由于几位女神争风吃醋挑起来的。神后赫拉因嫉妒宙斯和民间少女伊俄的爱情,而又不敢找宙斯算帐,便将仇恨发泄在无辜少女身上,将她变成一头母牛,受尽摧残。
中国神高高在上、实行的家长式统治。在中国,神和人泾渭分明,界线严格,人一旦修炼成神,就要脱离人的一切,人的旦夕祸福、生老病死、财富姻缘,一切都由神掌管、规定。神更像是家长们,人则对神顶礼膜拜。人的婚姻由专门的“月老”协调,他只须用红线把一对男女牵在一起,这就是命中注定的因缘,至于两个人有没有感情,“月老”是懒得管的。神还让所谓的“真命天子”全权统治人世,这也是历代王朝统治的合法基础,“朕受命与天”、“天不变道亦不变”,中国封建社会历时两千余年而不衰,其道理恐也在于此。
而在西方,神虽然也掌管着人间的一切,但对人世的管理上却充满关爱和以人为本的理念。维纳斯是爱情之神,她在确定姻缘时,维娜斯之子——小爱神丘比特就会用标枪和弓箭射向男女双方,他经常表现为双眼被蒙,这是因为爱往往是盲目的。人们沉浸在爱情的幸福之中,然后走向婚姻的殿堂,非常的浪漫、感人。另外,神与人可以通婚,宙斯除了拥有众多的神女外,在人间也有不少情人。可以看出,神与人并不是隔绝的,神充分考虑到人的感受,尊重人的意愿的。
在对待神的性本能上,中国神是否认、压抑的。在中国,无论是道教、佛教还是别的神,均是不食人间烟火,看破世上红尘的,自然也就排斥性本能。所谓的正宗的神仙中,只有玉皇大帝可有妻室,其余诸神不仅不能有妻室,就是动一下“凡心”也是不被允许的,否则就会被罚谴下天界,到红尘中轮回。寂寞嫦娥舒广袖,天蓬元帅调戏之,结果被贬下凡为猪八戒,经过九九八十一难的轮回,才得以重新回到天界。玉帝的女儿七仙女动了凡心,喜欢上了青年农民董永,演绎出了一幕“银汉迢迢万渡”经典爱情悲剧。总之,中国神是不承认感情的,当然,也就更不允许“性”的存在。
而西方神则认为“性”既合情又合理,不仅要有情爱更要有性爱,而且对“性”的追求已达到赤裸裸的地步。太阳神阿波罗喜欢纯洁之神达夫尼,便发起了一波又一波的爱情攻势,欲与其交合,达夫尼为了保持纯洁之身,宁肯舍弃生命退化成一棵枯木。太阳神阿波罗是在追求自己的性权利,达夫尼则是在捍卫自己的性权利。煅造和铸造之神海珐斯特的妻子维纳斯与战神阿瑞斯私通,阿波罗告诉了正在铁匠铺打铁的海珐斯特,海珐斯特怒火中烧、磨刀霍霍,欲与阿瑞斯决斗。西方神的故事中,这类的神话很多。
中西方神对性的态度,也反映在人类生活中,中国是遮遮掩掩、欲说还羞,“存天理灭人欲”、“饿死事小、失节事大”的教条统治了中国两千多年。西方人“性权是人权”的观念深入人心,他们探讨性、认识性,从中得到生活的乐趣和积极的精神。
在神与神之间的关系上,中国是等级深严、尊卑有序。在中国,神仙也不能逍遥自在、无拘无束,上至玉皇大帝,下到仙兵虾将各有自己的位置和等级,混乱不得。玉帝的王朝有天纪国法,众仙要受此约束,并且要唯玉帝命令是从。中国的天庭,就是中国朝廷的翻版,上坐玉皇大帝,文有太白金星,武有拖塔天王统率一班天官和十万天兵。所以孙悟空是必然要被压在五指山下五百年,猪八戒也必然被贬落凡间,打为猪胎。
西方神在组织上比较松散,神仙们都比较自由,关系相对平等,只有宙斯称的上众神之神,其余众神级别一样。在权力分配上,宙斯和他的兄弟通过抽签获得各自的权力,虽然没有经过选举,但相对却比较公平和民主,宙斯抽得了上签成了统治天空的众神之神;宙斯的二哥波塞冬在那次抽签中成为了海洋之王;宙斯的大哥哈得斯则成了冥王,取得了掌管人类生死的权力。神仙们各负责相应的工作,大家各司其职,都积极把本职工作做好。掌管城市、手工艺和农业的女神雅典娜是宙斯最喜欢的女儿,她在自己的岗位上先后发明了马勒、喇叭、长笛、壶罐、犁子、耙子、轮船和战车。太阳神阿波罗每天最重要的一件事是登上他那由四匹战马驱动的战车牵着太阳穿过天空。
古希腊的神,是人性的极至而成神;中国的神,是几乎完全脱离人性而成神。西方的神是西方的人的写照,而中国的神实际是中国社会的写照。这里没有孰优孰劣之说,仅仅是比较。这两种神的形象,一直在影响着中西人们,甚至形成了两种截然不同的社会观念。神的历史其实就是人类的发展史,从神话传说中折射的人类的影子,有很多是值得我们反思的。